禾火彳亍

过眼云烟。月浅灯深。

人间喜剧(下)


*暑假结束前激情填坑【。】

晚餐后罗马尼却从生起炉火的椅子旁醒来。侍者刚刚点燃壁炉,把燃尽的火柴丢进噼啪作响的木柴中。他同光线和黑暗一并到来,是晨昏之间相隔的细瘦影子。
梅林很难说服自己假装无事发生,他摆出僵硬的笑容送侍应生出门,转过头来质问罗玛尼白天行踪。

“我还想问你你去哪了呢!”罗玛尼双手环绕,指责他一睁眼就不见人影,现在又突然出现吓人一跳。

梅林隐隐感觉到些不好说出口的什么,扭头去开侍者留在沙发椅旁小几上的红酒。兴许是又没睡好,这事常有了。梅林自言自语,手下一抖把一半的软木塞断在了酒里。他倒是不介意,饮着带着木塞霉味的劣酒问罗玛尼准备休息几天。
“别用你那种看着小姑娘的眼神看我,”罗玛尼尝了一点酒对他龇牙咧嘴,“我看了就烦。我也不知道啊,明明我供事的研究所好像才刚刚度过很艰难的一段战斗……百废待兴。你问得对,我怎么在这里休一个不知归期的假?”他挠挠头发,眼神仿佛窗外雾霭。梅林本来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嗓子里,像是红酒的木塞在瓶子里断了一半。

梅林在深夜里对罗玛尼说起自己唯一的弟子的故事,难得脸上露出愧疚神色。好像死亡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看似温柔缱绻地同生命一起翩然而至,带着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温暖,带着缓慢收紧的绞索。绞刑架上生苔开花,掩饰过惨暗的血迹斑斑。楼下的楼下在举行舞会,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女士飞扬起的镶着花边的裙摆和浅金色的香槟。人类的感情不相通,梅林自诩非人也不能免俗。他坐在桌旁点亮一支如豆的烛光。烛台上生了锈。罗玛尼从火炉旁走过来,焰心金黄,外焰却发蓝。

然后梅林明白,他是寓居于稿纸之中的幻影,远离剧院远离舞台喧嚣远离恶俗脂粉香气。他不是任何人,甚至不是他笔下角色,他是罗玛尼,他只能是罗玛尼,是舞台谢幕时失去踪影、是在最后一幕猩红背景里融化消失的罗玛尼。
罗马尼非常安静地歪在扶手椅上,像是舞台散场后的离了线的木偶。仿生人梦见电子羊,罗马尼会梦见什么?

从半夜时分开始下雨,雷声和闪电划过漫天乌云被一扇玻璃挡住。梅林心里生出些复杂情愫。人类在这种时候饮酒,用苦涩引起的表情掩饰眉间沟壑。

梅林这个假期从地理角度来讲过得并不好,雨下得他膝盖都隐隐作痛,沙滩海浪小姐姐基本上算是一个都没有,还给他在不大宽敞的房间再塞下一个罗马尼·阿基曼。炉火灭后光线昏暗。梅林自恃视力尚可,就着摇曳烛影摊开纸笔。某位悲剧专业户前辈在哄小女孩时说这个是为你而写的故事。行吧,虽然罗马尼不是什么小女孩,我也不喜欢什么悲剧,但是这本故事为你而写,阿基曼先生。梅林饮尽最后一点带着渣滓的红酒,砸吧了一下不是很好的回味,那我就写啦。

于是六千海拔的雪山在笔下伫立起来,他跨过幻想乡的繁花锦簇去和真实的罗马尼相拥。新叶缩回枯枝,水流随着船只消退干涸,兽骨森森然如囚笼,从内里原先柔软内脏处所绽出花朵。星辰日月暗淡了,透明的半透明的液体从细颈玻璃瓶中剥离,凝在半空里像重生的星星。

何苦呢,何苦呢。星星绕着圈儿嘲笑着。

每片新绿都像他的眼睛——他连那年的春天都没能看见。冰雪还固结着,像一口冰棺。白雪公主的喉咙里卡了块苹果,终将醒来。他是无数尘埃,拼不回一个完整的躯壳。

是他犯了错。他在那么久以前第一次试图窥探未来时就错了。误把灾厄看做空中烟火,把实在的人看做虚幻倒影,把命运看做可琢磨可掌控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光线还暗着的时候梅林把罗马尼喊醒,罗马尼半睁着睡眼听他讲话。讲完也醒了,思维却还不清晰:“我…我强烈地热爱活着,热爱生命,热爱美好的东西。从窗口能看到的白色细沙和深色的海水,来往的人和半空的鸟。也包括你,梅林。但我不得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着值不值……我喜欢你的故事,把它写完吧。”

天光亮起来,罗马尼暗下去。梅林收拾了沙滩椅和衬衫,很不梅林地躺在遮阳伞下看了一天的海鸥。看它们在半空中无声地滑翔。
梅林看了一天,好像想起来什么,好像又没有。那点记忆朦朦胧胧地,比罗马尼还要让人捉摸不透。当天晚上罗马尼已经非常自然地霸占了靠近壁炉的沙发椅,小口小口地吸着杯子里滚烫的热巧克力,和突然认真起来写作的梅林有一句每一句地聊天。罗马尼还读了梅林化名梅莉写的剧本,大加赞赏,秒秒钟拜倒在梅莉虚拟的石榴裙下。假期统共一个月,来回路程占去四分之一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礼拜,占去满打满算四分之一,也算充实。

最后一个标点落下去刚刚好是在第八天早上五点半,梅林一晚上没睡,蔫得像霜打的芙芙,想让罗马尼帮忙端一杯热咖啡,半天没有回音,他睡了一觉后才想起来,故事封笔,故事所赠予的人回到故事里,回到他雪山上观星所里的一隅。
行吧,那我也回去啦。今天天气非常好,梅林下去退房,对每个人都露出微笑,感激服务生每晚的两杯饮料,多给了些小费。沙滩椅是租的,遮阳伞是旅店提供的,除去这些,一只箱子沉得压手,除了变轻的墨水瓶,没什么变轻了。

他出门时邮差走讲来,和他擦肩而过,问前台服务生谁是安布罗修斯先生,这里有封他的信。梅林诧异地回头取信,借了把刀划开火漆。立香写的,说是有急事,速归。

梅林向来对立香的急事不置可否,慢吞吞地谢过邮差,拎着箱子往火车站走。天气真的很好,他坐在车上不得不把窗帘拉下来好补眠。梦里又是雪山连绵,罗马尼背对着他往前走,前面是与雪同色的神殿。梅林活生生被冷醒,发现外面又开始下雨,穿过没关的半扇窗,打湿半边窗帘。梅林重新靠回椅背,他有心事未了,连梦都做不下去。

回到剧院,门外月季在开最后一季花。立香算了日期到门口接他,埃德蒙在旁边叼着个烟斗,墨绿色披风披在立香身上。两个藤丸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医务室门口,通知他由于南丁格尔小姐新剧上演抽不出时间,剧院有了新的医生。梅林推开门,橘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医生坐在沙发椅上吃蛋糕,小叉子上镶着红心,被这阵仗吓得一愣:“……呃,那个什么……我是罗马尼·阿基曼,今后多多关照……叫我罗曼也行。”嘴角还沾着点巧克力屑。

梅林笑了笑:“梅林·安布罗修斯。顺便一提,罗马尼,你觉得梅莉上一部戏写得如何?”

【长顾】不避

*遥远地用意念艾特送给我高三的阿卿卿  @风卿吟
*然后并不遥远地  @银酱
*HPparo提醒✘以上

1.

满眼漫无边际的白色。
北方特有的白毛风挟着冰粒风刃一般地削过莽莽冰原上的几粒人影,呼出的暖气被风拉扯得飘摇不定,凝成小雪粒被刮得更远。带着仅有的一点点人味儿,吹过饿了一个冬天的狼群。
但是最可怖的反而不是群狼接近时脚爪踩在雪上的轻响或它们从喉咙里溢出的低吼,而是无时无刻不充斥在少年耳边的尖声大笑。
女人的声音尖叫着诅咒,强烈的仇恨扭曲了她的面容,长庚看着那副染上污血的面孔,心中抑制不住的发冷。

长庚盯着雪白的帷幔,恍惚还在梦中雪原。窗外天空灰蒙蒙的,与他同名的星辰倔强的在将明未明的天光中亮着。

窗户一直在响,他刚醒时无暇顾及,全部心神用来调整紊乱的呼吸。直到室友葛胖小均匀的鼾声被鸟鸣打断几秒,他才意识到红鸢回来了。

红鸢是一只林鸮,名字是他那不大正经的义父起的。当天长庚练习回来时在顾宅后园发现的,凌乱的羽毛上沾着血,全身只有浅金色的眼睛还闪亮亮地,紧紧地盯着长庚。长庚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把它带回顾宅,顾昀倒是觉着新奇,三个时辰之内两手的指尖已然没多少好肉了,那边羽毛落了一地,在顾昀被长庚捉住手上药的嘶气声里忍气吞声地接受了红鸢的名字。
它大概也觉着委屈,自己好好的一只鸮为什么要叫鸢呢。

被拦在清冷晨风里少说半小时的红鸢比以往还要趾高气扬,喝水时险些撞倒一摞论文稿纸,磨磨蹭蹭地才让人取下它腿上书信。身后葛胖小自行改装的闹钟忽然响起,红鸢嗖得一下窜上床柱,长庚从容地把信纸叠上两叠塞进袖口,接下愤怒地摧残着他的床柱的红鸢,把它放回到清晨薄凉的空气中。

夏令时刚过,随着时刻扳回一小时早餐时睡眼惺忪的学生也愈发增多,餐桌对面的某位学长正在抱怨校内最近风行的提神醒脑的魔药——造假太多,校学生会忙得几乎要脚不沾地——葛胖小听见了悄咪咪地和长庚嘟囔说怪不得最近更想睡觉了。长庚没搭理他,盯着教师长桌上的顾昀正在看似理智地和阻止他打瞌睡的沈易扯皮,不耐烦地戳着盘子里的西蓝花,分外嫌弃地在沈易的说教中把它叉到盘子边缘。
说话间魔药课的陈轻絮老师挟着清晨的露水气匆匆踏入,沈易瞬间闭嘴,安静地看着她把魔药递给眉开眼笑的顾昀,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她的方向推过去一碟培根。

顾昀和着南瓜汁咽下魔药时长庚还没挪开眼睛。他长袍里就穿了件薄凉单衣,愈发显得他脖颈细白。顾昀低头时目光撞上他眼睛,顺带着笑了笑,长庚登时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手忙脚乱地拖过一盘糖浆馅饼。
“今天又怎么了。”顾昀摸不着头脑地看着长庚留给他的头顶一片发旋,耳朵里朦朦胧胧地灌进那边几声沈易对陈姑娘磕磕巴巴的蹩脚关心。
陈轻絮带他们的魔药课,吃了两片沈易小心翼翼抹上黄油的吐司就又匆匆地走了。沈易安静地像只哑了的土拨鼠,伸长脖子目送陈轻絮走过礼堂,顾昀喝完药头正疼着,懒得调侃他,椅子往后一蹬,下意识就要架在桌上,硬生生地在长庚和沈易共同的严厉目光下换成翘在另一条腿上,胸闷气短地往吐司上抹了过量的黄油。

顾昀前脚走出礼堂长庚后手就放下刀叉,拎了个包跟了出去,七拐八拐溜到办公室门口,对着两具不通人情的盔甲猜口令。顾昀常用的口令比如酒名就那么几个,这回轮到女儿红。盔甲打了个喷嚏放他进门。十一月份了炉子还是空空荡荡的。他上次和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商量着给义父办公室和房间的火炉都换上自己选的木炭,却被小精灵委屈地告知顾教授从不点壁炉。办公室里冷冷清清,壁炉上放着几把黑漆漆的割风刃。长庚放下包先把壁炉燃起来,才起身:“十六?今天陈教授第一节有课,今天我来给你施针。”
顾昀靠在软椅上半眯着眼睛,眼角朱砂痣像快熄灭的炭火似的暗着。“没大没小的,叫谁呢。”非常顺手地捋了一把长庚的头发,长庚闻到顾昀袖间充盈的清冷的药香,突然觉得壁炉里木头添得有些多了。

顾昀非常自觉地躺倒在一旁的小榻上,任由长庚把自己扎成个刺猬。炉火发出火星迸溅的噼啪声,一听就让人感到暖和。太阳穴欲裂的痛感下去了,长庚今天上午好像没课,他闭着眼听长庚捣鼓桌子上的小香炉。不一会安神散的味道传出来,顾昀吸吸鼻子问到:“这也是陈姑娘给你的?”
长庚本以为他睡着了,还想着给他披件斗篷,却也没放下手里的动作,边伸手去拿边回答:“陈教授倒是也给过,不过今天这一付是我擅自配的。陈教授也说我该自己试试了。”他和陈轻絮渊源也不浅,跟着她自开学前就学了不久的魔药。安神散是他第一付会制的药。他常年离不开,顾昀也是。
顾昀点点头,赞许他魔药学得不错,很夸张地吸了两口,招手让他从办公桌第三个抽屉里拿东西。顾昀总把他当小孩子养,给过不少傻兮兮的小玩意儿,今天却是一个看似郑重的小盒子。他打开,是一片泛着寒光的肩甲。顾昀突然有点不大好意思地开口:“听陈姑娘说你最近梦魇频频,想着见了刀光血影的物件好歹能镇上一镇,就从我以前的旧甲上卸了片……还有,别跟了然那秃驴多接触!听见没有!”最后一句神色突然严厉起来,半阖的眼睛也睁开了。长庚好声好气地应着,喊他义父,手里托着那片铁甲,好像托着一羽山雀,眼睛都比平日亮上几分,顾昀笑骂了几句“有奶便是娘”,“这时候晓得喊义父”,把他轰去图书馆自习。

长庚却没直接去图书馆。他先是回了格兰芬多塔楼,极郑重地把那片肩甲安置在枕头边上,下了两三个禁制,然后掉头去了猫头鹰棚,站在红鸢跟前匆匆读完了早上的信,摸出笔纸。红鸢不耐烦地在架子上蹦跶,等他把信装好就像白虹离弦一般冲出窗子,顺着尚不凌冽的北风飞向天边惨淡愁云。


人间喜剧(上)


*考完后激情码垃圾文✘
*奇异的设定✘

“安布罗修斯老师!”藤丸迎上来,身上还穿着戏服:“这一部戏剧又大获成功!下一部订好了威廉姆斯老师的剧本,所以恭喜您,我们决定——”
达芬奇·列昂纳多接过话头:“给你放一个月的假。”
梅林刚刚作为编剧参加了剧本首演的谢幕,左手亲昵地挽着列昂纳多,头上带着女主角玛修递来的花环,听了这话简直要感动落泪:“啊!埃梅罗尔先生您看见了吗?!我要放假了!!”
“别把我们剧院说得那么没良心嘛,”女孩子的那位立香已经帮他打理好了行装,“那么,梅老师,这是为您叫的马车——海滨一月行开始啦,请您务必好好享受,带着全新的灵感回来加班喔。”

以上,就是梅林如今被困在凄风冷雨的海滨旅馆里的原因了。
沙滩美人,阳光海浪!梅林前一天还靠在白色折叠椅上享受海风和椰汁,同隔壁的小姐姐聊天打趣,如今和箱子里的稿纸钢笔共处一室,不由得怀疑这是两位藤丸共同谋划的阴谋。
也许我不该来海边。梅林打量如帆般蓬起的窗帘,风鼓鼓囊囊地涌动着推动窗户,海滨向来不是什么好意象。盐水苦涩,吞噬陆地和天空,吞噬希望和爱情。他有一位爱写悲剧的前辈,在一次集体出行中盯着海滩上长的无名小花流出泪水,不着痕迹地混入海中。然后一个人在旅馆呆了一个礼拜,从窗口看着每一位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出神。

所以他们后来就不再去海边,并在每一个在山地平原上支起帐篷的夜晚里嘟囔着回去后要招一位医疗人员——直到现在都没有影子的某人。

梅林个人很期待这位员工的雇佣,甚至要求负责面试。我大概是有肩周炎,想着帮我按摩权当测试。梅林振振有辞,才不是想要面试可爱小姐姐呢。
很好很好,难得梅老师有如此闲情雅致嘛。立香装模作样地拍拍巴掌,应聘来最后成为演员的南丁格尔又是后话了。藤丸说他至今还能回想起梅林那天在医务室里的惨叫。“我会把它说给我的儿子听!”藤丸哈哈大笑:“告诉他别去招惹女孩子,看看你风流的安布罗修斯叔叔——或者说哥哥——就知道了!”

迦勒底的医务室至今空空荡荡。每个人打那经过都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每个人都以为梅林为梦中情人留下一个职位以便来一段办公室恋情。梅林听见传闻不过微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梅老师才不顾这些——才怪。办公室恋情倒也不错,比如他和薇薇安就算是前同事。最后不还是灰头土脸隐姓埋名躲回老家阿瓦隆,箱子都没收完,两只不配对的袜子堆在皱巴巴的衬衣上。梅林后来从里面翻出来只女性手套,是薇薇安喜欢的浅紫色,她还曾经戴着这双手套夸他的眼睛情深似水,后来也是戴着这双手套恶毒地诅咒他,说要把他的眼睛血淋淋地挖出来钉在高跟鞋尖细鞋底——梅林大为惊骇,当天下午揣着银质十字架把它们烧了,末了撒上圣水,权当驱魔。

然后两位藤丸就来了信,字字恳切地把他请到迦勒底。少年少女特有的温暖笔迹,信纸里夹着南风。
行吧,梅林心想,大隐隐于市嘛,去个离薇薇安越远的地方越好。他把两只不配对的袜子塞到芙芙的小窝里,一个人踏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两位藤丸欣喜若狂,带他参观空荡荡的舞台和热闹的茶水间,带他走过铺满灰尘的医务室。他想象过医务室里会待着一位什么样的人,不止一次。于是现在他被困在比迦勒底还要更南的南国一隅,出乎意料地动起笔来。
好极了。他将有橘粉色的柔软及肩长发,安静地束成马尾。穿白色的迦勒底制服,袖子挽上去,和白手套之间隔出一截骨感手腕。最后在性别设置上出了问题:是一位坚强纤细的男性。梅林写道。这一切自然地要命,羽毛笔出水顺畅。他不是在创造,他是在描述某样具有客观现实性的东西。
他叫罗玛尼·阿基曼,简称罗曼。是个高傲却温暖的好名字。
于是罗玛尼活过来,蹲在炉火边拨弄赤色木炭,穿着白色的迦勒底制服,扭过头用绿色眼睛看他。
梅林饮下手边半杯劣质葡萄酒,赞美那生命的颜色,忘记了自己根本未曾提及他眼睛的色彩。

“呃,您好,这位先生……我是不是该作个自我介绍?”他局促不安地瞅着他,眼神像初春新生的雏鸟。叫我梅林。梅林唤他阿基曼,他开心地应答,补充上一大串话。
“罗玛尼·阿基曼这个名字很好啦……但是‘起源之人’这个说法终究是太傲慢了……叫我罗曼也行,‘浪漫’,多可爱的称呼!”
“我也是,我父亲给我起梅林这个名字时完全想不到它在不列颠文化背景下为我带来的不幸……更可怕的是我当家庭教师时有个姓潘德拉贡的学生,家里姐姐摩根同她一起上课,形势水火不容;后来我认识一位叫薇薇安的女子,被她逼着沦落至此。”
罗玛尼拍着他的肩膀叹气,两杯红酒相碰后于喉管中流淌。他们相见不过三分钟,熟络却似经年好友。

梅林从没遇见过这样奇谲可爱的场面:他和自己笔下的角色一起,在恶劣的天气里一人占据火炉远处的一把椅子,喝旅店特供的果汁——罗玛尼喝不了酒,一口入喉就脸色绯红。梅林点了两杯菠萝汁,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咯吱作响的楼梯,见他只有一个人还以为是遭受情伤的英俊男子,不免多看几眼,在三分钟后送上一碟蜜瓜,插了一根用红心做装饰的小叉子。
梅林在她推门前还在询问罗玛尼是否真是活着的确实的人,罗玛尼翻了个白眼把手递给他。影子把菠萝汁印成深色,梅林感觉不到皮肤或布料的柔软却真切地体会到暖意。侍应生在门外喊安布罗修斯先生,于是梅林在差点打翻杯子后站起来开门,端回一碟颜色可人的蜜瓜。罗玛尼很喜欢,捏着小叉子吃了许多。

梅林看着他,像同时看着旧时的幻影和未来的蜃楼,墨水浸入纸张的骨髓,如根般向下延伸、延伸,如窗外肆虐的枝状闪电,唰地一下划开无光的雨夜,短暂送来月色般的清晰与朦胧。

我知道了。梅林伸手抓住笔,墨水于是也在他的手上延伸,恍若落地生根的花。我明白了,我要写下怎样的故事。

每个从迦勒底出来的人都会喜欢梅林的故事。“他们好真!”曾有个白头发穿洋裙的小姑娘曳着满身蕾丝花边跑来后台找刚刚剧中的角色——不是演员,而是货真价实的角色。“怎么会呢?他们一定是存在的,我知道啦,你们只是演故事的人,可是他们真的一定存在对不对?”小姑娘摇着藤丸的手晃啊晃,眼睛闪亮亮地。“是的,他们都是存在的,包括小仙子丁克丝,”梅林突然出现为他解围,“我等会告诉他们,让他们今晚出现在你的梦里,好不好?现在我们去找你的爸爸妈妈,他们该在找你了。”梅林把她送出去交到她父母手里,和一家三口挥手道别。藤丸凑过来问他真假,梅林叹气,真的真的,爱尔兰威尔士隔得近,我家后院里就有一堆小精灵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吵嚷可麻烦了——个鬼。让小女孩做个美梦罢了。一看你就还没追上玛修。藤丸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请了梅林两个星期午饭求他别对外吐露。

每个人都以为戏剧是假的,却又都会相信他们是真的。梅林对此不置可否。他还是日复一日地从回忆里熬煮提纯出鲜明色彩绘制故事。滤去尘埃和杂质,蒸发水分成胶状固体,糊在每个人眼前。幸福使人盲目,而盲目又使人幸福。

他落下第一笔时结局的舞台就已经开始构建。人理的崩坏与修复的虚诞之语和着墨汁在稿纸上流动。罗玛尼,他轻声细语,我要为你写这个故事。
彼时罗玛尼靠在秋天的壁炉旁睡去,呼吸起伏,眉头紧蹙。

第二天天色泛白时梅林从扶手椅上惊醒,永远关不严的窗户缝里漏风,把窗帘吹得像昨天罗玛尼长制服的下摆。房间里空无一人,两杯菠萝汁都没有喝完,小叉子放在凝固着浅橙色蜜瓜汁的盘子里。梅林放下干涸的笔尖,披上风衣下楼。天气好得让人裹在被子里浅尝冬日滋味,夏日余晖自昨日重现,穿黑白制服的侍应生惊讶地看着他走过来点了杯咖啡,告诉他昨晚没人出过门,甚至根本没有人进去过。

仿佛真的是夏日的幽灵,是故纸堆里滋生的精灵,罗玛尼如水滴落入大海一样熔化在白昼的日光里了。咖啡杯在稿纸上留下太阳般的痕迹,梅林从窗口往下看,除了遮人视线的疯长的草本植物,什么也没有。

一夜梦

*和圣诞节其实没有半点关系✘
*其实也没有“一期一会”的感觉✘
*ooc预警✘


魔神柱的残片,古旧的书页,深渊里的齿轮,东方灵鸟的尾羽,龙的逆鳞。
还有一枚斑驳的指环和一束梦魔的发,材料齐全,将将能组成一个脆弱虚幻的灵基。

“哎呀呀——我不比御主,找材料麻烦地要死——也不过是在圣人诞辰,于此冰雪之地赠与你的,仅限此一夜的梦境罢了。这十二个小时就交给你啦。感谢可以有,这种温暖的情感多少都不嫌多!”
梅林说话时手里拿着团毛茸茸的东西,等到罗玛尼在雪地里连打三个喷嚏才抖开给他披上——半身的斗篷,在男性身上显得有些短。

“你这斗篷从哪儿来的?”罗玛尼把脸埋进去,惊讶地问他。
“嗯,这个嘛,哎呀,还是不说为妙。”梅林顾左右而言他。
“怕不是你又勾搭上什么女人了吧?”
“那不是!实打实的无主之物,梅芙小姐灵基再临脱了的斗篷——”
“……梅林……”罗玛尼有气无力地看他,梅林以为又是他无力的吐槽,罗玛尼却说他头晕,在三秒钟之内沉沉睡去。

梅林把他横抱起,亲吻他冰凉的发梢。

“怎么样?暖和吧?”梅林得意地坐在医务室的小床上,“经我改装过的供暖系统——正适合睡美人醒来。”
罗玛尼茫然地坐在床上,斗篷搭在腿上,像养了只毛乎乎的大型犬。
“我在这里该做什么呢,”他摊开失去了白手套和戒指的手掌,修长白皙,是一双医生的手,“这里不再有我的存在了。”
梅林把戒指和手套递给他,表现地十分体贴:“圣诞快乐,罗玛尼。既然是圣诞节——哎呀,今天不巧,贞德·alter·Santa·Lily小姐病了,圣诞alter小姐在照顾她,圣诞阿蒂拉小姐卡在大雪封山的路上——您何尝不试试看呢?换个职业,从docter到Santa之类的,不失为一个好梦。”

大概是灵基太脆弱的缘故,罗玛尼迷迷糊糊地点头应允。行吧梅林,他说,你可别骗我。我除了梅莉那次什么时候骗过你?梅林低头帮他带上指环,又带上手套。

梅林绝对是擅长骗术的。罗玛尼走在空旷的走廊上,每一步都带出回音。两个人的足音和回声混在一起,倒有些热闹的样子。放在外面肯定是个天天花言巧语骗人真心和其他贵重物品的家伙——直到哪天被遣返阿瓦隆。普通的监狱哪能关住梅林?这不是四肢健全活蹦乱跳地跑出来了吗?还好还在迦勒底,还不能祸害到谁。

他们在藤丸的房前停下,梅林变戏法似的从不知哪来的袋子里拿出了不知哪来的小盒子。“轻拿轻放呀,”梅林笑眯眯地告诉他,“这是某人欠他的一份蛋糕,今天乘着机会还上啦。”
“行吧……总感觉这个‘某人’意有所指……”罗玛尼接过蛋糕盒,嘟嘟囔囔地走进去。门没锁,可能是梅林的功劳。房间也是空的,罗玛尼一路畅通无阻,把小盒子送到藤丸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扣着个相框,保险起见,罗玛尼没翻开看。梅林在门口愉快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等他,隐约能听出“铃儿响叮当”的味道。

下一份是玛修的礼物。盒子上扎了与她相配的紫色丝带。这个盒子沉一点,罗玛尼用双手捧着。
“这里面是什么?”摇晃一下会有沉闷的撞击声。
“唔,是欢乐的残响,旧时的余音,”梅林提了提手上的袋子,“是相册。”
罗玛尼走进去,把浅紫的盒子放在床头。墙角放了棵绿植,和它原本的产地隔了几千公里的孤单的绿色植物,罗玛尼心生怜悯,把桌上杯子里的凉水通通倾入干燥的泥土中。最后一滴水也消失殆尽了,梅林挥挥手,水珠从杯底涌出,加满到原先高度。这杯水倒下去后叶子中冒出了细小成簇的花苞,以肉眼可见速度开出轻柔的浅色小花。
玛修喜欢花。她喜欢一切自然有生命力的生物。罗玛尼快乐地想,却问梅林为什么送她相册。“以前是因为生命过于短暂所以不想放过珍贵的每一秒,”梅林解释,“现在大概会因为从前难以想象的生命长度而更加珍惜吧。人们醒来后会把美好的梦加以记录,美好的人生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他们坐在自动贩卖机旁的长椅上,两颗毛绒绒的脑袋凑在一起研究礼物清单。出货口恰恰有两瓶碳酸饮料,梅林毫无芥蒂地拉开拉环,吱啦一声,释放出许多橘子味的气泡。罗玛尼疑心这又是梅林的小把戏。他的那瓶是葡萄味的,小气泡冲击着上颚,像吃下了整个夏天烟火大会上的烟花。

下一份礼物要给大卫。据梅林说是一套厚实漂亮的羊毛绵羊睡衣,即将加入灵衣开放系统,以纪念大卫王作为牧羊人的时光。罗玛尼已经很难相信梅林的话,但是盒子手感轻飘飘地,让人联想到晒了整天太阳后松松软软的被子。想到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应当是一个适合打盹的好日子。

“下一个是列昂纳多。”梅林朗读着名单。盒子比刚刚的要重,却比相册要轻。罗玛尼把它放在工坊里各种奇妙器具的正中央。银质的奇妙造型的钟咔哒咔哒响着,在每个整点和半点都喷出蒸汽。“是不是很有蒸汽朋克感?”她当时是这样问的,骄傲地仰起她智慧的脑袋,和藤丸说一张限时兑换礼装一千绿方块,藤丸苦兮兮地攒了好久,问能不能用qp补上一点,材料也行,最近暗影之尘打多了,没处用。
梅林这时推门进来,管列昂纳多要特制的恢复体力用的饮料和按摩用的精油。达芬奇给地爽快,藤丸表现出讶异情绪:你们caster之间这么包庇的吗?!黑幕,天大的黑幕!达芬奇连忙喊冤,正当的钱物交易——他给了好大一笔棱镜呢。藤丸想想不对劲,在梅林前脚出门时恍然大悟,不是方块攒不住,是梅林拿走了。这才对嘛,藤丸长舒一口气,下一秒被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噎住。梅林——!!!御主怒吼,点了阿拉什和隔壁孔老师一并走出达芬奇的商店。跑遍整个迦勒底没找到藏在医务室的梅林。
“拜托啦罗玛尼,行行好吧,你也不想看见梅林大哥哥我痛苦地被杀死对不对。”梅林笃定地看着他,可怜兮兮地眨巴眼睛。罗玛尼开始犹豫了:“……下不为例。还不是你自己去招惹立香!”走廊外脚步清晰,罗玛尼示意梅林快躲到被炉里。
下一秒藤丸怒气冲天地推开门:“医生!你看见梅林那个混蛋了吗?”罗玛尼心虚地摇头,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梅林从被炉里钻出来:“呼——幸好幸好,大哥哥我差点被闷死。”“你不是能用腮呼吸吗?”“可恶!腮是什么鬼!怎么可能——虽说Merlin和merman的确很相似。”

迦勒底的走廊长之又长,他们一间一间地派送礼物,就像真正的圣诞老人和驯鹿那样。每个房间里都空空荡荡,让罗玛尼心生疑虑。给清姬小姐的是特制御主等身抱枕,做工精良——看来御主来年也要处处提防清姬小姐了,不知是喜是忧。芙芙也收到了礼物,一条暖和柔软的新斗篷。

凌晨四点钟的迦勒底没有海棠花,最明亮的颜色是梅林的耳饰。他脚下的花因为打扫和魔力消耗问题被禁止了,尽管他一再向御主允诺那是只消耗他自己魔力的能量守恒运动。

御主才不信呢。尽管梅林还曾为迦勒底输送过魔力……那个时候,对,那个时候的事了。“你别瞎扯了梅林,我再信你就算有鬼。”“您此言不虚!上次的魔法少女纪行活动——你别问我怎么知道,大哥哥我就是知道——”梅林的声音戛然而止。御主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来。倒不是因为背后玛修拔出腰间的剑,而是落地成方块的齐格飞先生损伤了梅林的声带。

于是梅林那天名正言顺地得到休假,在医务室里喝味道奇异的药水。喝完后会像巴贝奇一样从耳朵里冒出蒸汽。本来这个休假是拿不到的,但讲不了王的故事上不了英雄做成的grand caster不是好六角螈,御主忍痛带上了别家的孔明,临走时依依惜别:“梅林你快点好起来,”罗玛尼喝水差点被呛到。“不然就等着成金方块吧。”虚惊一场。罗玛尼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药水。

梅林皱着眉头,分三口把药喝完,叫苦连天。罗玛尼没有耐心地听他抱怨,愣了三十秒意识到梅林根本没病,还要来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小声点!你当心我告诉立香!”罗玛尼恶狠狠地威胁。“你现在简直像要向老师打小报告的小学生。”“啊啊,总比实际年龄大到没边的老不死梦魔好。”“那可不见得了——十一岁小学未毕业的罗玛尼·阿基曼小朋友,要是没有这个老不死梦魔你也就没有办法认识你的梅莉大姐姐咯?”“梅林!——给我闭嘴!”“是~是~”

“梅林,现在几点了?你是不是说过我只有十二个小时?”
“凌晨四点半。准确地说不到十二小时,我们在路上还耽搁了一会。”梅林撩起袖子看了看不知何时戴上的表。“说来你可能不信,一个半小时挺长的。厨房还剩卫宫昨晚制作的食物,我们不如边吃边聊。”
没有人能拒绝卫宫出品的饭菜。罗玛尼欣然接受,连带着脚步都轻快起来。梅林进去捣鼓一会,端出来两碟火鸡三明治。“先吃点主食,”梅林解释,用魔杖指挥两只杯子去装满热咖啡,“甜点没有了——但是我正在做。”梅林补充,您得相信英国人的甜点制作水平,虽然不光彩,但我们仍是最先利用蔗糖制作甜品的国家。梅林讲起他的往事。他第一次吃到所谓甜点是在一位王公贵族的宴会上。那人身份显赫,家徽上印着玫瑰纹样,宴会后宾客聚在会客室里,用蔗糖制作的点心摆在糖制的精致碟子里,花瓶里的玫瑰上裹了厚厚一层糖粉。梅林尝过几口,滋味过甜,并不惊艳。主人的目的也不在于此,只是为了炫耀——购置如此数量的糖,以至雇佣甜点师的昂贵费用——梅林不能理解。他看见用糖腌渍的包了果酱的橙子,糖粉和面粉混合、抹以罕见染料的糖果屋,只能想起罪恶的压榨和贸易,这让人实在提不起喜爱的兴趣。

梅林这样想,可是也仅仅是他这样想。在场的贵族们都赞叹不已,贵妇人们也都放下手里拿的带鲜艳羽毛的扇子,摘下镶着珍珠的手套,拈起用胭脂虫和藏红花上色的糖制点心品尝。
他一度因此不甚喜欢甜点。哪怕它们投入工业化生产,廉价而优质的白砂糖多甚满天繁星,甜奶油味在街道上弥漫,梅林依旧不为所动。

可是罗玛尼喜欢甜味。人工的非人工的一视同仁。白豆沙里包裹蜜豆、做成可爱形状的和果子,刚刚出炉口感绝佳的马卡龙,筛了厚厚糖粉的姜饼屋。

卫宫手艺的确好,火鸡加热之后还是鲜嫩多汁。“你看过深夜食堂没?”罗玛尼嚼着三明治,口齿不清地重复好几遍才让人听懂,“我每次加班都想来那么一份——什么东西都好,主要是安慰和我一起加班的胃。”梅林点头表示这话有理,我的每一位王肯定也都这么想。罗玛尼盯着最后一口三明治若有所思,梅林转身去厨房关掉滴滴作响的计时器,两只厨房手套端着一大份草莓挞飘在他前面。罗玛尼看得眼睛发亮。

“如何呀罗玛尼?”梅林动手把挞分成六份:“‘不列颠魔术·阿尔托莉雅开饭了’可不是徒有其名!”白草莓带着奶油的甜香,是一场好梦会有的味道。

口袋里原先没有注意到的电子设备发出可爱的提示音:是梅莉酱的短讯。罗玛尼还来不及点开,白色的提示莹莹地在粉色的屏幕上闪动,再往上是大写加粗的时间:凌晨五点二十。下面一行小字标注8102年某月某日。日子极其平凡,让人一扭头就能忘记,总之不是圣诞节。
点开还在闪动的图标,梅莉骂他是“迟钝的家里蹲”,拐弯抹角地要求他祝她圣诞快乐。

“喂喂,对面那个人渣经纪人,”罗玛尼用看着对面也在摆弄手机的梅林。他的头发不知何时短到将将碰到肩膀。罗玛尼停顿一下,用手机敲敲桌子强调自己的话:“今天不是圣诞节吧!你看!”
梅林面色认真地接过手机,再还回来时时间如常——8102年12月25日凌晨05:30,真实地要命,数字零闪动一下变成一,罗玛尼感到窒息。

有些话该问有些不该。十一年如果连这个都没学会罗玛尼也不用说什么了。梅林用幻术掩盖了的和掩盖不了的都明明白白摆在那儿,他想让自己知道和不知道什么易如反掌,比如他待在空无一人的迦勒底吃不知从哪来的甜点——总不会真的是梅林做的吧?

罗玛尼闷着头切下一块杏仁饼底,碟子发出突兀的声响。不知何处的时钟咔哒咔哒响。

“喂喂,罗玛尼,你看看这个圣诞节,连你我都准备了礼物——不准备为辛劳一晚的驯鹿先生送上一份礼物吗?”梅林摆出他的拿手把戏,泪盈于睫,将哭不哭,可以说显得非常之可怜了,像离了水的六角蝾螈,耳侧的腮一张一合。
罗玛尼最吃这一套——他向来不会拒绝人。“……那你说你要什么礼物。”他垂眼盯着白盘子里的酥皮屑,仿佛马上它们就能逆生长回一块草莓派。
“就算现在不是圣诞节吗?”梅林笑了,“你还是那么容易心软。”
罗玛尼猛的抬起头,一方面想质问梅林终于吐露的真相,一方面想辩驳心软一事,最终只能怒视着梅林。
“无声咒是个好东西呢诶嘿,不过大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嘛,只是想让罗玛尼你冷静一下。”
“您知道啦,现在既不是圣诞节,这里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迦勒底。”
“但是甜点可是真的,再怎么离谱也要尊重基本法嘛,大哥哥我亲手做的,如何?评分怎么样也要一百以上了吧?”

“那这里,是梦?”罗玛尼的无声咒解开了。
“这既不是我的梦也不是你的——梦里不会有尝起来甜的蜜糖和苦涩的泪水。”梅林摇晃着食指,“这是远比梦真切的东西。退一万步说,就算它是梦,但谁说梦就是假的呢?”
“时间要到啦。”梅林再次挽起袖子看了看那块来历不明的表。罗玛尼突然被一种同样不明的熟悉感席卷,他盯着那块配色奇妙的表,突然意识到那是魔法梅莉的限量周边高配版。哎呀哎呀,明年再见。梅林漫不经心地挥手道别。反正每年都会来这么一出花掉我一年的积蓄——头发和材料。

罗玛尼在愤懑之余有点愧疚。

“那我该送你什么呢?”他不安地揪着衣服的边角,在挺括的布料上揉出小漩涡。
“每年都一样的,”梅林放下袖子,眯起眼睛笑。“灰姑娘在十二点以前要走;小美人鱼在第一缕晨光中消失。我要的既不是水晶鞋也不是泡沫……”

梅林站起来,头发逆着光看得不真切。“虽然不是圣诞节,虽然没有榭寄生,但是……”梅林对他耳语,然后未经同意,偷走他的一个吻。

喀哒一声,灰姑娘的时间到了,一枚指环咕噜噜地从半空掉下,砸在桌子上,滚到梅林手边。

蛋糕送给了藤丸,相册给了玛修,制服还给了列昂纳多。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梅林脚步轻快地走开,把碟子端去清洗,哼着古威尔士的童谣。头发还会长回来,材料还要一点点积攒,来年草木萌发凋零,花却会在这样的平凡的夜里见证。

“这是赠与你的,仅限此一夜的梦境罢了。”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因为爱】
【迟到了的214贺文……大概✘顺带的新年快乐w】
【感冒了脑子有点晕✘】

时间是对于丢失的好借口之一。梅林漫长生命中丢过的东西数不胜数——可是这次有所不同。

他丢失了来自友人的重要赠物。

名为友人,实则不如说是爱人。哪有友人之间唇角相摩擦,从齿间流露出炽烈爱意的呢?但梅林从来不缺情人—— 梦魔自身带有的特质使然,他身边从不缺露出一副痴迷表情的人。我不缺情人。梦魔在他耳边低语,友人对我来说才更加弥足珍贵——我还是称您为友人吧,您意下如何?

彼时罗玛尼的脑子尚是一团浆糊。嗯。他勉强从浪潮中站稳身子答应一声,在尾音里沾上鼻音变了调。哪怕他并不知道梅林刚刚在他耳边喃喃些什么,热气吹得耳垂发红,像湿润的杜鹃花。他扭过头去躲避,嘟囔着梅林的坏话。梅林不管那么多,进食时要一心一意,食不言,寝不语,以示敬意。

第二次他提起这件事时罗玛尼正窝在被炉里躲避工作。这是不可能的。梅林代表梅莉,亦或是梅莉代表梅林尖锐地指出,你看看你现在一副社畜的废柴样,工作怕不是比你的影子还要和你亲切呢!罗玛尼脸上苦兮兮地,像只浑身湿透的小山雀,有一勺没一勺地挖取拿破仑蛋糕上的芒果和酥皮。感觉不到冷的梦魔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喝茶,饶有兴味地看他吃东西,神色仿佛热恋情人,嘴上却口口声声说着友人:“哎呀,你不记得啦?就是那次在医务室里——”罗玛尼红着脸咳嗽,巧妙地打断了话题,梅林望着他诡谲地笑,伸手去抓他的手,同小银勺一并拉过来,一口咬下最后一颗芒果果粒。

罗玛尼为最后一颗芒果痛心疾首,踩着下午茶的时间动身去餐厅觅食。梅林笑眯眯地看他出门。

对面桌子上落下了什么东西,剔透轻盈像和着气泡一起轻快浮起的冰块。他眯起眼睛,啊,是好东西,探着身子把它收进衣袖里。罗玛尼端着两块嵌着樱桃的布朗尼回来,梅林手尚未收回,看着颇有些怪异。梅林讪笑着打了个响指,不知名的小野花落进空咖啡杯里。

他没向罗玛尼提起这事。在那个两人愉快地分享同一杯咖啡的下午,他拿叉子的右手袖子里装了什么轻盈而又沉甸的东西,罗玛尼叉起一颗沾了巧克力酱的樱桃,又叉起一小块蛋糕,自始至终没有发现任何东西的遗失。于是梅林明正言顺起来,像只松鼠,把东西在他名存实亡的宿舍里藏起来。

然后指针在表盘上苏醒,跳波尔卡,跳芭蕾,跳华尔兹,转无数个圈等暗红色幕布和金色的流苏缓缓落下。

大厅里装饰了金色彩带,圣诞树上有圣诞alter精心挂上的礼物,一颗小星星在沾着雪粒儿的松树尖上闪啊闪——saber们刚刚才从特异点运回来的。一扫平日的风尘仆仆,从者们开开心心欢聚一堂,觥筹交错,起坐喧哗。
没有人不喜欢圣诞节!梅林站在树下感慨良久,听见隔壁餐厅各个阶职的阿尔托莉雅们争抢最后一只火鸡。宴会现场太乱,各种感情杂七杂八的甜味儿,教没有感情的梦魔难以和着葡萄酒下咽。酒味酸涩,却有回甘——等等,对面树下端着碟子逃出来的难友是谁?梅林开始怀疑回甘的真实原因。是酒呢,还是一束橘粉色唐菖蒲散发的甜香?梅林踱着步子走上前去,三米之外就开始用网络偶像的音调唤人名字:“诶?罗玛尼?真是凑巧呢!大好时机不想和梅莉酱聊聊天吗?”
“聊天可以,不和人渣经纪人聊。”罗玛尼坐在个大礼物盒上,抬头瞥他一眼,唇上沾着圣诞布丁上的糖霜。
“啊呀——好过分啊——”梅林顺势坐下来。礼物盒够大,不知装了些什么。树枝梢头挂了金苹果,沉甸甸地垂下来。梅林伸手摘下一个,就着尚存的甘味咀嚼。

树梢上下摇晃,从挂了五芒星的最高处落下点将溶未溶的细雪。

“啊,这个金苹果……”罗玛尼咬着勺子若有所思,“我记得是卫宫投影出来的——库存就那么多,立香不舍得挂真的。”
“不过味道不错。”梅林咬下半块果肉,“尝尝看?”

圣诞布丁味道不错,焦糖烤得恰到好处,和投影出的苹果一同咽下有着奇妙口感。
罗玛尼反应不及,唇上糖粉融化,冬雪溶成春天将要止住的雨水,一滴滴往下落,掉在白色衣襟上,染成深色甜味的一点水渍。

餐厅大门吱呀一声,罗玛尼匆忙松开梅林带着夸张花边的披风,低下头欲盖弥彰地舀起一大勺布丁,梅林舔着嘴角在他耳边轻笑。
“多谢款待。”梅林有意捉弄他,罗玛尼一个多纯情的小宅男,满脸通红,仿佛多喝了几杯玛丽哈塔特调的鸡尾酒。

阿尔托利亚们结束了最后一只火鸡的争夺,叽叽喳喳地从餐厅走出来,红的蓝的黑的白的,只有最小的跑过来亲热地对恩师道圣诞快乐,其他几位冷漠的点一点头,完全忽视梅林的一一道好(蓝色的红色的黑色的白色的长大了的没长大的王们圣诞快乐!)罗玛尼对此不置可否,动身去拿刚出炉的最后一批翻糖饼干。梅林跟在他身边,端来杯果汁,有意取了两根吸管。两个人坐在飘着雪的窗边扯东扯西,有意无意地等着十二点的钟声。

“新年快乐,罗玛尼。”梅林在钟声中对他说,一口咬下雪人的半个脑袋。
“圣诞快乐梅林,明年大概会是平稳的一年吧。”罗玛尼放下被梅林绕在一起的吸管,面上带笑。

可是东西是什么时候弄丢的呢?梅林百思不得其解。那么大一颗呢,我友人赠与我的,刚刚还放着这里的呢。不在空荡荡的抽屉里,不在厨房的布丁杯里,不在医务室的马克杯里。

“您是兔子先生吗?”半路上小小的女孩们手牵手问他:“您匆匆忙忙地是要去赶赴疯帽子的茶会吗?”魔术师眨眨眼睛,变出三支花夹在每个女孩的耳侧:“大哥哥我不是你们的兔子先生喔,我是长得像写字台的白色乌鸦,正在找我的爱丽丝呢。现在,我的小女孩们,去睡觉吧,梦里会有和兔子先生一起的茶会喔。”女孩子们开开心心地走了,梅林同他们背道而驰。他还有一个地方没找,一个遥远荒凉的地方。

然后他走出迦勒底,走进、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

他撩起宽大白袍,跨过断壁残垣,走进黄沙弥漫的神殿。

他弯下腰去拾取自己的失物——一地破碎不堪的友人的心。在沙土中像金子似的熠熠生光。

他走长而又长的路回迦勒底。溪水正结冻,森林正下葬。在六千米之上,橙色头发的女孩子停下匆匆的脚步,用琥珀色眼珠瞅着他:“你抱着些什么呀?像写字台一样的乌鸦先生?”

“唔,”银白色头发的乌鸦先生回答:“这是我重要的友人的心呀。”

与友人书(上)

迦勒底前代理所长罗玛尼·阿基曼君亲启:

您知道这封信写来可笑——毫无意义,没有收件人和地址,单单贴了张大面值邮票。阿瓦隆离迦勒底可远了,里世界表世界之分,不知一张邮票够不够。

说到迦勒底不可谓不伤心。倒和加班无关,加班总有孔明先生一起,记住你却只是我一个人的事。那枚戒指在手指内侧硌得教人无法忽视,冰冰凉凉地,看着藤丸她们一天天把你忘记。昨天我们一行人抱着种火回来时路过医务室,藤丸盯着门牌竟满脸疑虑,我看吉尔伽美什也毫无反应,想来也只有我一人了。于是开口将这间屋子包下,御主虽奇怪也答应了,吉尔伽美什若有所思,拎这那把板斧不知在想什么。

说实在的,梦魔绝非适合抒情的种族。人类的感情在我族类中不过食物,而我却要去欣赏一枚苹果或是一颗草莓。你不在这里,不然我就要拿苹果派或者镶着莓果的蛋糕举例子了。我们在欣赏人类这方面想法出奇一致,哪怕像是欣赏一颗橘子树或是一株薄荷。尤其是在你也是其中一员时,这感情就更加突出。

明明都是拥有千里眼的grand caster还要说这么多闲话,可是除却闲话又无话可说。御主刚刚经过了,满脸“加班加坏脑子”的表情,然后才出言警告我不要去招惹新来的女武神——你知道的,那位眼神和黑色的阿尔托莉雅极其相似的布伦希尔德——但是大哥哥我的形象在你们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啊!有这么糟糕吗?!

您真挚的同僚
梅林

致梅莉小姐的忠实粉丝:

名为梅莉的玫瑰花随着数据流组成的B216点崩塌一并陷入漫长的睡眠。如果你回来我倒不是不可以考虑帮忙叫醒她,起床气自然也归你。身为梅莉的粉丝,想必这点小事阻拦不了你——看在上个七月某人倾情购买的数份magic☆mari周边份上。

不知您喜不喜欢玩拼图游戏——不错,锻炼意志和眼力的好方式。梅莉想必会喜欢,您也不可能讨厌。医务室里堆满了旧日的碎片,太零碎了,从被炉到磨损的笔尖,满柜子的故纸堆。极度好猜的电脑密码——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块拼图,带着点蜜糖味的一块。

蜜糖,唉,蜜糖。罪恶的甜蜜味。您上一次来这世间过于早了,人们尚且没有从这种茎干充满汁水的植物中榨取提炼出浑浊的结晶,但水果在绿洲里是不缺的,这倒是叫人高兴。我头一次吃到所谓甜点是在一位王公贵族的宴会上。那人身份显赫,家徽上印着玫瑰纹样,宴会后宾客聚在会客室里,用当时最为昂贵的蔗糖制作的点心摆在糖制的精致碟子里,花瓶里的玫瑰上裹了厚厚一层糖粉。徒有其表,滋味过甜,并不惊艳。但是您应当会喜欢——浪漫,像是雪地里一粒鲜红的蓓蕾似的血滴。

您这一次来得将好,投入工业化生产的廉价甜味不可谓不铺天盖地,纯粹透明的砂糖,云朵般轻盈的奶油花,蓬松绵软的奶黄色海绵蛋糕。不虚此行呀罗玛尼·阿基曼先生。虚假的梅莉端着盘虚假的苹果派,而您就偏偏愿者上钩了。

这份拼图太细碎了。就算已经扯了这么远我还是忍不住要同您抱怨,毕竟其中责任绝大多数、或者说全部都归于您。

万物皆有价。梦魔的时间何其珍贵!既没有进食也无暇休闲的时间理应同梅莉小姐的聊天机会一样明码标价。价格亟待商榷,不过放心,我多数时候大抵算的上有一份从古时留下的体贴,您绝对负担得起。

您幻想偶像的所谓经纪人
梅林

罗玛尼·阿基曼先生:

这封信没有什么花哨抬头,望您别见怪。从迦勒底繁忙的工作中挤出时间偷懒已是不易——感谢您留下的小医务室——何况再抽出其中三分之二冒着白袍沾上黑墨水的风险写信?

临近年末,迦勒底格外忙碌。万圣节圣诞节新年接踵而至——梦魔不过节,但是迦勒底过。不仅仅是迦勒底,特异点也都要过。何等悲哀!别处过节是假日、宴饮与狂欢,迦勒底无愧于人理保存机构的美名,过节带来的只有比往日更多的工作。我现在时常能体会您的心情了——见鬼的工作!下地狱去吧!让你们累出黑眼圈的梅林大哥哥睡个好觉!

若您在场,必定要不顾自己桌上堆积的更多的工作,挤弄着碧色的眸子来哂笑我。蔷薇枝蔓攀上来,挤出润泽新绿。

但是如此寒冬腊月之中没有新绿。长梗月季正在凋零,吊兰白而小的花朵正在枯萎。天色不晴,劲风夹着糖粒儿似的冰往双层加厚的防弹玻璃上撞,大有打破透明无机质扑到屋内人脸上的架势。

于是我用了些小手段把被炉搬出来,拍打去浮灰——放的时间太长了,被尘土呛到了两次有余。冬天、橘子和被炉。几近完美,像是平稳的又一年。

您的友人
梅林



不知道有没有后续的意识流(大概?)新的一年还是继续喜欢他们俩!新年快乐!来年多指教!

旧时好梦


罗玛尼在还是所罗门的时候没做过梦。

梦属于脸上带着悲喜的凡人,不属于全知全能的王。王徒有智慧而缺少情感,连梦魔都少见拜访。

但他还是来过。彼时梦魔尚没有现今这样油嘴滑舌,宽大的白袍不会掉出花,脸上也是冷冰冰的。他从白茫茫的雾中现身,两个有千里眼却缺少情感的“人”坐在一起,倒也别成一道风景。

这短暂的白昼转瞬即逝,梦魔走出梦里的神殿,梦境又转向黑暗。

睡眠中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却在没有梦的王眼里弥足珍贵。

现在却截然不同。像是每一个浪漫故事里有的情节,仙子或精灵创造出奇迹,圣杯为王创造出的新的身体,赋予他智慧,又赐给他情感。于是获得新生的王给自己起了个浪漫的名字:“罗曼”,罗玛尼·阿基曼。

于是每天晚上十点到次日七点之间,黑色的幕布有了色彩。正如花蜜吸引蝴蝶,初生却浓墨重彩的感情吸引了紫色眼睛的梦魔。梦魔如百年前一样现身,或是于花丛,或是于神殿。

罗玛尼尚不能完全掌握使用这新鲜事物,看着梅林的眼睛里仍然淡漠,面上却有笑容浮现:“啊,我记得你,当年的梦魔,”他的口气仍然是所罗门王的样子:“您来此何事?”

梅林将长袍稍作整理,向王致以一礼:“我曾教导过学生,也算是王师,见您如今重获新生,道贺之余,恕我冒昧,请允许我来教导您——”

“教导您‘感情’。”

其实梅林自己的感情也是从各种人的梦境中取来,否则他也不能理解人类。生老病死本是常事,何必哭泣?悲欢离合自有天意,何来喜悦?但是人就是这样, 看到令人欢欣的会笑,看到教人难过的会哭,看到不公正的会愤怒。所谓喜怒哀恸,所谓五味陈杂,就像是一场考试,梅林笔试部分满分通过,面试却一度无能为力。

所以我身体里有着一半梦魔的血液,所以我远居阿瓦隆的高塔。梅林坐在塔里备课,深感自己做这事的无聊,却又在同时感到趣味横生。

罗玛尼是个乖巧的学生。上课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梅林干脆停止上课,拉着罗玛尼席地而坐。地上有柔软草甸,野花盛放;远处白雾中透出些颇有设计感的高塔样子——梅林在梦里造出了阿瓦隆。

梅林擅长说故事,这是他漫长生命中积累的技能之一。梅林喜欢人类的情感,而人们喜欢故事,梅林就常常戴上兜帽坐在酒馆里说故事。他说爱尔兰神话,也说吉尔伽美什史诗;他说久远遥不可及年代的故事,也说与此同时地球另一侧发生的故事。亚瑟王和圆桌的故事最为熟悉,而他却极少讲述。酒液苦辣,故事也涩口。梅林从不做这样不利人亦不利己的事 。

现在他却开始讲这个故事,而罗玛尼也是个极好的听众。他安静,从不打断或走神,浅色的眸子盯着你看,眉眼间还保留着王的神色。梅林讲到大半,有几秒钟他考虑要不要把这个悲情的故事改编成喜剧收场。可是人生的路长着呢,总有那么多不甚美好的事,罗玛尼他总要知道的。

少女作为王战死沙场,罪人被束之遗世高塔。故事终有结局。罗玛尼表情复杂地问梅林,这感情该以何为名?你会知道的,梅林故作高深地说,总有一天,届时还请允许我献上花束。天色既白,你也该回去啦。梅林站起,拍拍灰土,作势伸手去拉罗玛尼。罗玛尼还想问些什么,梦境忽地崩塌转向昏暗。他在失重感之间惊醒过来,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闹铃响着——他现在住在前任御主的大宅内,而御主年幼的女儿奥尔加玛丽正拍着门催他起床。

梅林。罗玛尼吃早饭的时候想着,御主正询问他睡得可好,他思考后郑重点头。御主露出笑容,他又陷入沉思。梅林。六个字母两个音节,一个不算罕见的名字。来自遥远的英国威尔士。一位教导别人感情的梦魔。梅林。

梅林每天晚上准时现身。十一点钟声甫一敲响,他就伴随着花瓣和白雾现身在罗玛尼的梦里。

“模仿不失为学习的好方法之一,”梅林带着他走过梦中城市黎明前湿漉漉的街道:“所以我们不妨去看看真实的人类。这是我颇喜欢的场景之一了。跟好啦,罗玛尼。”梅林抓住他的手,曙光转亮,城市在雾中显出真正面目。

他们来到一处集市。集市中间的空地传来笑声。原来梦魔也喜爱人间的欢乐:少女宽大的裙摆在乐声里飞扬,少年锃亮的皮鞋敲击着地面,路人面上露出微笑,罗玛尼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他转头去看紫色眼睛的梦魔,梦魔脸上也带着笑。

“看吧,罗玛尼,这就是普通人的名为‘快乐’的魔术啊,”梅林突然扭过头,拉起他的手:“你会跳舞吗?”

罗玛尼来不及应答,就被梅林搂着腰转入舞池。他身上若是穿着所罗门时的长袍还应景一些,现在只有他的头发和衣服下摆在旋转中轻巧地扬起,梅林的头发比他还长,舞曲的节奏轻快悠扬,但身为威尔士人的梅林舞步更胜一筹,罗玛尼简直有些头晕,却又止不住地想笑。

待两人停下来,罗玛尼还在笑。这感情比看见一朵清丽的花或品尝一份甜点更教人心生喜悦。旁边的舞者中有少女在亲吻少年的脸颊,罗玛尼就凑上前去,吻在虹色长发的梦魔颊上。

梅林坦然地接受了这过于热情的表达,脸上笑容更盛:“哎呀,罗玛尼,你真是可爱呀。”罗玛尼听他语气不对忽地脸红,急于辩解:“这不是用来表达喜悦的方式吗?”梅林想想点头,的确如此,凑上去回吻。罗玛尼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不及拒绝就弄了个面红耳赤。

喜悦固然是好的,可悲哀和愤怒太沉太重,罗玛尼已经深有体会,却不愿细尝。于是后几天的梦里总有着乌云、雨滴和泥泞的街道,一闪而过的还有古老建筑崩塌落下石块,火光和浓烟。只有今天,太阳刚刚升起,空气里还有晨雾的气息,正是花朵开放之时,他们欢笑着起舞。

故事的第一章节有个美好的收尾。今天的梦和往常不同,梅林提早到来,漫天繁星在他身后铺开。

“做人嘛,还是很好的,”梅林手上拿了个法杖,“生命不长不短,有感情,能做梦……祝贺你获得新生呀,罗玛尼。许个愿吧。”

罗玛尼已经学会不知所措了,他揉了揉不甚整齐的头发,说,愿望也没有什么好许的,日后我工作渐忙,大约就此别过。那就再跳一支舞吧。

迦勒底在雪山之上,六千米的高空开不出花,也再没有软风和和煦阳光。一切都取了极值:无论冰雪、风还是太阳。

梅林以法杖敲击地面,明镜似的地面泛起涟漪,数颗流星滑落下来,融成一地暖春。近几日梦魔情感充沛,魔力也充裕地很,袖子和脚下零零碎碎地冒出粉色的五瓣花朵。

乐声悠扬自虚空中传来,像是看不见的手突然开启留声机。唱针触碰黑胶唱片,梅林拉起罗玛尼的手。

罗玛尼已经换上了迦勒底的制服,腰身显得颇为柔韧,下摆微微敞开,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头发也长了,垂下来的马尾蓬蓬松松地搭在肩上。

清浅的绿色在夜空下显得发暗,却能映出灼灼星光和更为灼热的色彩。

他们在第一个八拍时跟着旋律转圈,在第二个八拍轻快地跳起。随心所欲,毫无章法,但是能让人忍不住露出微笑来。

“对了,梅林。那天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什么问题?啊,你是说那个故事吗罗玛尼?”梅林转过一圈:“你会知道的。在你的故事的终点,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但在此之前……”梅林眨眨他的眼睛,“人嘛,总归是血肉之躯,有些缺憾还是更有人情味吧?”

罗玛尼嘀咕:“你就是不知道而已吧,威尔士的梦魔。”

梅林笑而不答。他在梦里刻意让罗玛尼忘记些什么,比如故事的结局。看来魔法十分奏效。这才像人嘛。暂且无忧无虑的跳上一支舞吧罗玛尼,未来远着呢,十一年长着呢,我们还不缺这支舞的时间。

也不缺一个吻的时间。

梅林凑上去。罗玛尼毫无防备的样子让梦魔心生愉悦。两片薄凉的唇相触碰,喜悦和爱从唇缝间溢出。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指法了得,《梦中的婚礼》一曲尤为动听。他们停下舞步时曲子还在叮叮咚咚地响着,梅林脚下的花开放着,法杖早被丢在一边,有星星从天边落下。

“爱呀,罗玛尼。”梅林在停下来后对稍微有点喘的罗玛尼说:“爱啊。像你一样,世界上明亮而温暖的好东西。”罗玛尼的脸色和他的嘴唇一样红润,支吾着说不出话。

现在连最后的“爱”你也学会啦。梅林盯着他的脸看:去吧,人间美好着呢。六千米海拔上也一样,世上最不值一提的就是距离了。若是想我,就作个梦吧。连我的名字都不必唤,因为是罗玛尼你呀。

最后一句话没能说出口。这儿天色亮得早,罗玛尼从昳丽迷幻的梦中惊醒,胸口噗通噗通直跳,很明确的活着的感觉从唇上、从心里传出来。他按掉闹铃,从床上缓慢地坐起。

这的确是个好梦了。他盯着窗外尚不刺眼的朝云,下意识地抚摸嘴唇。感情的初学者的故事呀,前文已尽,后续尚远,只能暂凭一个旧时好梦聊以自娱了。

白鸟飞向阿瓦隆

※飞鸟症

阿瓦隆本就不是幻想乡,而是一片焦土之上为罪人设计出的囚笼。梅林初来乍到时满目荒芜,唯一孤零零立着的高塔已经算是薇薇安仁至义尽了。于是他顺势住下,在塔里呆了数十年权当赎罪——梦魔的数十年不算漫长,而他除拥有千里眼外在梦中也能来去自如——总之,这一切结束后,他弄来一撮花种,配以简单法术,让塔下勉强有了些理想乡的样子。又驯了一批白鸽,整日价绕着高塔盘旋。

花的精灵在晨光中苏醒。阿瓦隆本无昼夜更替,但这难不倒梅林。在一方与世隔绝的魔术空间里休说日升月落,极光也好日蚀也罢,不过是一个变化魔术就能解决的事。梅林从布局简单的牢笼里醒来,倒上一杯红茶,走长长的楼梯下去看花。

梅林一度热衷于BBC某档园艺节目,其中第二代主持人是位和蔼的先生,在节目中固定推出每周植物。梅林很是欣赏,便也效仿。今天四季常春的阿瓦隆、远离尘世的理想乡里最佳植物是万寿菊marigolds,可爱异常。适逢阿瓦隆今日正式联网,可喜可贺,梅林便趁此良机开创网站,用户名即为mari。于是在后日里某个平淡乏味的午后,蝴蝶效应似的,也算是开了虚拟偶像的先河。

不知该不该感叹科技改变人生,梅林从此开始了在电脑桌前坐享其成的生活。每日的活动不过po几张调过色调的食物,发一发虚拟偶像的形象,粉丝数就跟着上涨。“喜爱”的滋味极好,清甜可口,不可多得,梅林无意识地敲着键盘感叹,偶尔选几个眼熟的ID回复几个颜表情,于是甜味更浓。丰衣足食的日子里别说入梦了,连每日植物评选都被搁置,幸而梦魔不会长胖,否则真是难以预料。

直到粉丝活跃度一天天减少,最后仅剩一位小粉丝留守,梅林才发觉危机来临。ex级千里眼发挥稳定,一切指向人理烧毁的结局,而最后的那位小粉丝正是供职于人理保存机构,堪称前辈的前任魔术王。

既然人理危机同我的粮食库存危机划上等号,那么人理危机也算是我的危机了。梅林心想,颇觉繁琐。可毕竟自己是梦魔,产出的情感也好梦境也罢全都缺滋少味,人类的情感终究还是最佳选择。许久没见着凯茜·帕格鲁了,梅林眯着眼睛看熬夜熬得神志不清的罗玛尼,下次见到就给他推荐个能见到美丽事物的好去处吧。

世间动荡,人理危机,阿瓦隆也不能独善其身。且不说为了唯一的粉丝亟待更新的网站,不时被特异点强制召唤实是烦人。况且还是信息不对等的无偿工作。梅林不是志愿者,纵然喜欢美好结局也是需要报酬的。这边对话框可怜兮兮地震动一下:罗玛尼又发过来新的有偿聊天的费用。梅林心情稍好,盘算着今天要怎么骂回去。

好景不长,网骗的事实被当事人发现。罗玛尼消沉了几天,又重新开始发来信息。梅林疑惑之余觉得有趣,用千里眼一看,当事人一边打字一边碎碎念,mari酱一定是可爱的女孩子,梅林什么的只是渣男经纪人而已。啊呀,真是可爱。梅林笑眯眯地想 今晚送他个“好梦”吧。偶像本体亲自造访,百年一遇,万分殊荣。第二天罗玛尼的脸黑得像大流士,咬牙切齿地啃迦勒底特供的小餐包,连最爱的巧克力酱都忘了抹。

这一切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藤丸终于凑够了圣晶石准备好了召唤阵。梅林在这时念起阿瓦隆的好来,连着补了数个礼拜的最佳植物名单。后来想起自己尚未归于英灵座,完全可以回绝召唤,笔尖一滞,墨水在纸上缓缓洇开,梅林再次打开电脑,回归混吃等死的状态。罗玛尼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藤丸抽不到梅林,作战指挥都失去平时水准,伤员更多,小小的医疗室一时间显得有些拥挤。罗玛尼忙里偷闲跑来兴师问罪,通过网站恶狠狠地质问梅林为何不来迦勒底,梅林换用mari的口气回复他:“这样和mari酱说话吗?罗玛尼好过分!”佐以颜表情和波浪线,罗玛尼瞬间炸毛:“你这个混蛋渣男经纪人不要学mari酱讲话啊!可恶……”语气渐弱,谈话也不了了之。于是梅林终究没来迦勒底,倒是又去了几趟罗玛尼的梦境。

便也知道了几分未来的走向,看清了几分不是那么美好的结局。

回到阿瓦隆时心里还有罗玛尼梦中的苦涩味儿,梦里的罗玛尼遥远地看着他,表情略微松动,然后走的毅然决然。

过后又是几日,不知罗玛尼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凯茜·帕格鲁为他送一封信。信中言辞恳切,字字珠玑。抬头正是梅林大名。开头不太友好地问候了一下梅林在阿瓦隆的生活,下半部分言辞凿凿要求转交梅莉:圣诞前夕,凛冬将至,保重身体;明年情人节巧克力怕是无法寄去了,望见谅云云。梅林翻阅着薄薄两张信纸,从笔墨味之间透着些甜,发着苦的甜。一般梅林称之为“爱情”。

梅林放下纸,扭头打开电脑,熟练地点开对话框。他们聊今日阿瓦隆的最佳植物又是万寿菊,聊芙芙春天里掉的毛,聊他爱的甜点和咖啡,聊魔术起源。刻意避开似的,没聊到死亡。

最后他发过去个问号,罗玛尼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敲了个句号作回复。仅此,无他。

梅林突然想起那个带着火焰和崩塌石块的梦,和方才收到的信。

世间喜爱多的是呢,只有这么一人与你是真正的爱情。

翌日清晨——也许是午后,这儿毕竟是阿瓦隆——梅林窗前飞来一群白羽的鸟,有着和他们主人一样的翠色眼睛,温顺乖巧,一羽停在他肩上,任他抚摸羽毛。

鸟群衔来枚指环,样式古朴老旧,内侧摸上去不甚平整,用希伯来文镌刻着“一切终将过去”。

钟敲响十下,鸟群惊起四散,阿瓦隆塔下花开正好。

呜呜呜拜托了让医生走下去啊(•̩̩̩̩_•̩̩̩̩)

冉再芗霓♛:

各位B萌现在医生极度不稳,与夏目票差一百以内!
同志们赶紧砸真爱吧(๑⁼̴̀д⁼̴́๑)不要犹豫啦(ー̀дー́)
我不希望学妹的萌王是靠医生的牺牲换来的。

梅花鹿、灰背隼与某位医生的故事


简言之就是梅林与医生的故事。
也许早已相见而某人并不自知的故事。

古犹太国毗邻地中海,神殿建在耶路撒冷,气候倒也不是太干旱,只是出了城就能看见滚滚黄沙,少有生灵,何况梅花鹿,这种本就不属于西亚近东的生物。
所罗门不常出神殿,出入后殿的花园已是再远不过。而今天在树木阴翳之间竟有一只棕色长角的动物,仰着头啃食园中结的甜美果实。棕色的动物,长着树枝一样的角,不细看还以为是棵畸形的树。此时他也注意到站在这儿的所罗门,踱着步子向这边走来。
鹿。王想,弯腰从地上揪了几颗草递到鹿的嘴边。让所罗门王亲自喂食,这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殊荣了。而鹿并不领情,略显嫌弃地跺了跺蹄子,扭头去闻嗅王垂下的宽大衣袍。
王手上尚沾着点心碎屑,鹿就舐舔他的手。所罗门王若有所思,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鹿的举动。第二天就端着一盘糕饼去了庭院。鹿把头埋在所罗门手里,舌头舔过手心带来温热和酥麻。鹿眼睛的颜色不寻常,紫色亮得像神殿柱上镶嵌的宝石。所罗门明知这生物带有魔力,却又把他留下。第三天鹿没有出现,所罗门在庭院里站了半晌,端着盘糕点,可是鹿终究没有再来,像是在此停留过的一阵风。

这件事所罗门早忘了。若不是这个梦的话。他想。这是他死后千百年的世界,他被召唤至此,帮助御主赢得圣杯。
这个世界很有趣。糕点上抹了细密的奶油和果酱,被称作“饮料”的东西比城外的泉水还要甘甜。御主的命令打断了王的思考,魔术师隐去身形,在敌人到来前准备好魔术式。
在这场战争中,即使你不去引战,别人也自会找上门来。
对方是assassin,夜晚的森林里雾气正浓,正是对其有利的好时机。所罗门作了万全准备,数个魔术式一齐发动,红蓝光线交错,木屑纷飞,在assassin手中沾毒的刀刃划开衣袍之前就将其制服。
assassin脸上不甘神色一闪而过,最后投掷出的武器也仅仅击碎了所罗门的一道结界。然后化为灰烬,回归英灵座。
御主从暗中走出,望着泛白的天色,同所罗门一起走回基地。森林挺大,清晨时有鸟雀啁啾,却有一只灰背隼落在他蓬松的头发上,梳理羽毛。所罗门自知这魔力熟悉无比,跳到肩上的灰背隼又有着一双穿越时空的紫色明眸。“走吧,这场战争不是你该参与的。”灰背隼咂吧砸吧尖锐的喙,用魔力凝出朵小花别在王头上,消失得迅速一如他来时。
而仅半月后,金色的圣杯降临到他面前后,这又将是另一个故事了。

数年后,梅林坐在阿瓦隆的高塔内打字打地不亦乐乎,模仿着女性的口吻和某位成人的王对话,收费颇高,然而收益也颇丰。窗外有飞鸟绕着高塔,几只灰背隼停在窗前,化作魔力汇入指尖。于是梅林脸上浮现出微笑,提起墙角积灰的魔杖,奔赴某个特异点。当年别在王上发间的小花在他脚下盛放。
特异点里他见到某位不停贬低自己的前任grand caster,许是类似于“文人相轻”的微妙感情。殊不知两位千里眼拥有者早已在梦境之外的地方友好会晤。当年的鹿是梅林变的,灰背隼也是附了梅林魔力的产物。更遑论与他在网上交谈甚欢的虚拟偶像了。梅林笑眯眯地看着他,觉得甚是可爱。于是抛弃高塔内舒适的桌椅、茶水和网线,响应召唤来到迦勒底。金光一闪,c阶银卡裂成金卡,转过来就是一只大号芙芙。御主原是准备好抽出个美狄亚的,受不了人生如此的大起大落,晕倒在玛修怀里,玛修登时眼眶一红,大叫着“master”跑去了医疗室。梅林紧跟其后,看着玛修推开门后罗玛尼欲盖弥彰地合上笔电,放下蛋糕碟和小勺子,手忙脚乱地拎出急救箱。藤丸悠悠转醒,拿出一叠c阶金狗粮往罗玛尼手里一拍:“我们迦勒底为所欲为的未来就交给你了,请务必带好梅林,我趁着这股欧气再抽一发!”红光满面,跑出医务室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刚晕倒。
罗玛尼这才把目光转向梅林,梅林笑眯眯地盯他好久,这一对视有种奇妙的作为猎物被盯上的感觉。罗玛尼一边督促梅林咽下仓库里攒了许久的金狗粮,一边暗中收起魔法梅莉的茶杯和鼠标垫。但千里眼不是白长,梅林瞬间戳破了罗玛尼的伪装。罗玛尼恼羞成怒,可惜筋力B和筋力E之中差的不是一个等级。御主带着一批大流士回来时就看见梅林搂着只炸毛的医生,大聊英国森林里的鹿和灰背隼。不由得心生疑惑,直嘀咕这两人怎么如此之熟?殊不知两人已不是第一次邂逅,只是前两次只有清风与乔木作证,又只有一个人记得罢了。